5月27日,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一行到访浙江,中午在嘉兴用餐。武契奇菜单上的嘉兴美食有几道菜令人瞅着甚是亲切,一道毛豆节,一道豆腐干,还有一道定制原汤粽。
这几道菜,平凡、家常,确乎是地地道道的嘉兴美食。


先来说毛豆子,我很爱吃毛豆子,特别是那种煮至酥烂,吃起来粉粉糯糯的毛豆子。毛豆子与雪菜、肉丝炒一炒,是一道吴地家常名菜:雪菜肉丝毛豆子。这也是小时候餐桌上一道“硬菜”,吃起来极下饭,至今我仍爱吃这一道菜。
秋天,餐桌上一道雪菜肉丝毛豆子,搭配一碗香喷喷的新米饭,我的味蕾和乡愁都得到了慰藉和满足。
毛豆节蒸一蒸也很好吃,把毛豆荚两头撕掉,加点盐,灶头炊饭的时候,搁在竹蒸架上蒸。竹蒸架上还蒸了红薯、薹心菜。秋天,母亲挖了红薯,晒在廊檐下。炊饭时捡几个洗干净,放在竹蒸架上蒸,吃起来香甜粉糯。小时候冬天清晨去上学,口袋里揣几个红薯、一把毛豆节,一路走一路吃,吃得浑身热气腾腾,鼻尖上沁出汗珠。
豆腐干也是嘉兴著名特产,“南湖牌”开洋豆腐干,吃起来有一股子浓郁的香气,特别鲜美有嚼劲,我在别的地方从未吃到过这样鲜美有嚼劲的豆腐干。
说到豆腐干,小时候乡下开了一家豆腐坊,那个豆腐坊的女人,穿一件水红色袍子,一张脸嫩生生,像豆腐一样白。村子里的人叫她豆腐西施。豆腐西施挑着担子来到村子里叫卖,买豆腐的人拿个搪瓷碗从屋子里跑出来,豆腐坊的女人切一块豆腐,加个边角放到碗里。买豆腐的人喜滋滋捧着碗进屋子,把豆腐倒入锅子里煎一煎,放一把切碎的雪里蕻,即是一道雪菜滚豆腐。也可以凉拌,倒一点酱油,撒一把香葱。一碗白米粥,一碟凉拌豆腐,又鲜又嫩,滋味无穷。
这些平凡朴素的吃食,总是令人念念不忘,只因这些吃食里,有着过去的光阴,曾度过的日月。
那些平凡朴素的岁月,因了这些吃食,有了悠远绵长的韵味。
至于嘉兴粽子更是美名远播。小时候过端午节,母亲和婶婶姨娘聚在一起裹粽子。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淘箩、木盆、粽叶、五花肉、枣子、赤豆、白棉线。
粽叶浸在清水里。淘好的糯米摊在竹匾里,莹白如玉。五花肉切成肥瘦相间的一块块,酱在陶瓷钵里,母亲摆开架势裹粽子。捏两张粽叶,裹成尖尖角,塞一把糯米、一块五花肉,或一把赤豆、几颗红枣,扎上五彩线。
几个婶婶姨娘,一边喧话,一边巧手翻飞。粽叶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屋子里。屋外,天空湛蓝,云朵洁白,村子祥和,时光亘古。
说到嘉兴美食,不得不谈及南湖菱。私底下以为总统菜单上的嘉兴美食,应再添上一道南湖菱。南湖菱生吃熟食皆可,生食生津,熟能当饭。
南湖菱
菱角嫩时,清炒为宜。把剥好的菱角倒进锅里,油锅里煸一煸,撒上一把香葱,宛如白玉翡翠。端到八仙桌上,几双筷子抢着吃。吃起来甜甜的、糯糯的,一点渣子也无。
南湖菱生吃是什么味道?这个还真说不上来,不是苹果,也不是梨子。南湖菱的味道,就是南湖菱的味道。当你吃到了就明白了,那是一种与苹果、梨子截然不同的味道。入口时略微有一点青涩,可是回味起来,却满是甘甜。一种烟雨迷蒙的江南味道。
老菱则以熟食为主,也可以煮菱肉饭。我最爱吃菱肉饭,每次母亲煮菱肉饭,我能吃下两大碗。不仅是菱肉饭,我还爱吃猪油拌饭、茶淘饭、各色花色饭。
过了端午便是盛夏。日光炎炎,食欲不振,吃不下东西,就吃一碗茶淘饭。说到茶淘饭,有一年和朋友去上海访张爱玲旧居,从常德公寓出来,进了一家日料店,发现菜单中赫然有乌梅茶淘饭,点了一份,端上来一看,乌青色的茶汤中堆着雪白的米粒,顶端还覆着一小撮霉干菜。
一碗白米饭,多寡淡啊。用猪油拌一拌,茶水淘一淘,那滋味就好多了。总之,昔时的我曾无比迷恋酸甜苦辣咸人世诸多种滋味。当有一天,行过了很多路,看过了很多云,也尝过了山珍海味,再回过头来,才明白平凡朴素的食物最珍贵。
譬如毛豆节豆腐干、粽子茶淘饭、一盘菱角,清简吃食,素净流年,多么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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